车过沱江大桥,第一眼泸州是烟雨里的江城。江面浮着薄雾,对岸楼影绰约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。放下行李,踱步滨江路,长江与沱江在此交汇,水色一清一浊,泾渭分明。孩子指着江心的货轮喊“大船”,我却贪看馆驿嘴的垂柳,风过时,绿丝绦轻拂石栏,恍惚有旧时码头的喧嚣。
傍晚在江边寻了家河鲜馆,黄辣丁在锅里咕嘟,就着江风喝一口热汤,旅途的倦意便散了。
晨起访张坝桂圆林,百年桂圆树虬枝如龙,浓荫匝地。租一辆亲子自行车,慢骑在林荫道上,光斑在车轮下跳跃。孩子数着树上的青果,我则想起“庭中有奇树,绿叶发华滋”——这些树见过清末的月亮,也见过今日的我们。
午后转去尧坝古镇(第三日行程提前感受)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老茶馆里竹椅吱呀,油纸伞铺挂满红伞。此刻檐角风铃,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。孩子趴在古井边看自己的倒影,我买一块黄粑,糯米香混着粽叶气,甜得朴素。
水井沟的夜,是泸州最生动的表情。霓虹灯牌下,白糕的蒸汽袅袅升起,猪儿粑在笼里挤作一团。孩子举着红汤抄手吹气,辣得直呵嘴,又舍不得放下。
摊主婆婆笑说:“慢慢吃,泸州的日子煮不烂。”一句话,比汤还暖。人均30吃到撑,人间味最抚凡人心。
方山不高,石阶却幽。孩子在前头数台阶,我在后头听鸟鸣。山顶观景台上,泸州城铺成一张棋盘,长江如带,沱江如练。下山时遇一位挑山泉的老伯,他说:“这水泡茶,比酒还香。”我们讨了一口,果然清冽回甘。
回城顺访泸州老窖旅游区,百年窖池的泥香扑鼻,孩子捂着鼻子说“好臭”,我却在酒糟味里闻到了时光的醇厚。夜宿江阳区,窗外江声潺潺,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摇篮曲。
离开那天,又过沱江大桥。江面依旧烟雨,馆驿嘴的柳色更深了。孩子在后座翻着在尧坝买的油纸伞,忽然念:“妈妈,我们下次还来吃白糕好不好?”
我点头,心里默念:“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”——但泸州的江风与酒香,早已酿成记忆里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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