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城六日，在诗山与老街间慢行

一、抵达

火车到站时，天刚擦黑。出站口的风里裹着一股潮湿的青草气，混着远处水阳江的水腥味。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街上人不多，电瓶车安静地滑过，像水底的鱼。

订的住处就在市中心，放好行李推开窗，能看见远处谢朓楼的轮廓，亮着淡淡的轮廓灯。那一刻觉得，这座小城把所有的热闹都收进了巷子里，留给外人的，是这份不动声色的安静。

二、漫游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走去敬亭山。山不高，石阶上落着松针，踩上去软软的。半山腰有片茶园，采茶人戴着斗笠，手指在叶尖翻飞。站在山顶的太白独坐楼往下看，整个宣城摊在眼前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。

下午去了中国鳄鱼湖，看扬子鳄趴在泥滩上晒太阳，一动不动，像几段沉在水边的木头。饲养员说它们比人老，见过好几代宣城人。

傍晚在水东古镇的老街上走，青石板被磨得发亮，两边的木门半掩着，飘出饭菜香。有个阿婆坐在门口择菜，抬头冲我笑了笑，那种笑，像见了远房亲戚。

三、偶遇

在谢朓楼旁边的小巷里，遇到一家没有招牌的面馆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正往灶膛里添柴。我探头问有什么吃的，他头也不抬：“小菜面，就这个。”

面端上来，清汤上漂着几片腌萝卜和青菜，面条是手擀的，粗粗的，咬下去有麦香。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大爷，看我拍照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这家开了三十年了，我从小吃到大。”说完又补一句，“你们外地人，能找到这儿，算有缘。”

那碗面八块钱，吃完浑身暖和。走出巷子时，天已经暗了，谢朓楼的灯亮起来，像刚点的蜡烛。

四、食记

宣城的好，一半在山水，一半在碗里。

• 水阳三宝：鸭脚包、鸭翅、鸭肠，卤得深红油亮，啃起来咸香里带着微甜，配一壶本地绿茶刚好。
• 绩溪挞馃：薄薄的饼皮裹着腌菜和肉末，在铁板上烙得两面焦黄，咬开时热气扑出来，像咬了一口徽州的春天。
• 宁国粑粑：糯米皮包着笋丁和豆腐干，软糯里藏着脆，街边小摊现做现卖，三块钱一个。

晚上在水东老街的一家小馆，点了盘臭鳜鱼。鱼肉像蒜瓣一样散开，闻着臭，吃着鲜，配着米饭，不知不觉就见了底。老板过来问：“味道怎么样？”我点头，他笑了：“我们宣城人，就好这一口。”

五、离开

最后一天，没有安排。在宛陵湖边坐了一上午，看人钓鱼，看云从湖面掠过。风把柳枝吹到水面上，画出一圈圈细纹。

收拾行李时，箱子里多了几包水阳三宝和两罐敬亭绿雪。茶叶是巷口老奶奶卖的，用牛皮纸包着，扎了细麻绳。她说：“回去泡的时候，水不要滚，八十度刚刚好。”

火车是傍晚的。进站前回头看了一眼，谢朓楼在暮色里只剩一个剪影。宣城啊，像一本翻旧的书，不急着读完，留着下次再翻开。

小贴士：如果时间够，可以多住一晚，去泾县看桃花潭，那里的清晨，有雾，有渔人，有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