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行至后海,海风先入怀。深圳湾的午后,云淡天青,跨海大桥如一线银钩,浮在烟波之上。孩子指着对岸问:“那是香港吗?”我点头,心中却想,这湾水百年前不过渔舟唱晚,如今已是长桥卧波。
寻至婚庆公园段礁石区,潮水刚退,石上小蟹横行,孩子雀跃。海风带着咸湿,吹散旅途倦意,竟有几分“乘风破浪”的况味。此刻,湾畔风轻,与千百年前渔火摇曳的夜,或许并无不同。
次日访世界之窗,虽是微缩寰宇,但穿行其间,倒像一场时空折叠。埃菲尔铁塔下,孩子仰头数着钢架,我却想起巴黎塞纳河畔的旧书摊。午后过华侨城创意文化园,旧厂房红砖墙上爬满藤蔓,涂鸦与锈迹相映,竟有几分“工业遗韵”。
傍晚寻至深圳博物馆,古代深圳展厅里,一件件陶器静默,诉说着七千年前的先民渔猎。孩子轻触互动屏,光影流转间,仿佛与古人隔空对话。此刻檐角风铃(若有),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——只是风,吹过了不同的衣裳。
晨起,往莲塘老街区寻味。巷口客家菜馆飘出盐焗鸡的香,斩半只,皮脆肉嫩,孩子吃得满手油光。老板笑说:“自家养的鸡,日日新鲜。”酿豆腐煲端上桌,滋滋作响,豆腐嫩滑,肉馅鲜香,配一碗米饭,人均不过五十。
午后转至海岸城,负一层美食广场人声喧腾。潮汕牛肉火锅店里,师傅手起刀落,牛肉薄如蝉翼,涮八秒即起,蘸沙茶酱,鲜甜弹牙。孩子学着用筷子夹肉,屡夹屡落,邻桌阿婆笑着递来漏勺。人间烟火,最抚凡人心,大约就是这般光景。
第三日午后,登莲花山。草坪上风筝漫天,孩子奔跑着放线,我坐看福田CBD的玻璃幕墙映着流云。山顶广场,邓小平雕像静立,俯瞰这座城市从渔村到都会的变迁。风大,给孩子披上外套,他忽然问:“邓爷爷能看见我们吗?”我笑答:“他看见的,是满城灯火。”
归时地铁穿过隧道,窗外灯火明明灭灭。想起民宿老板那句:“深圳啊,是拼出来的,也是慢下来的。”此刻,2号线的车厢里,孩子靠着我的肩沉沉睡去,我却觉得,这趟慢游,才刚刚开始。
最后一日,访仙湖植物园。晨雾未散,湖畔栈道湿漉漉的,弘法寺钟声隔林传来,惊起几只白鹭。孩子学着合十,虽不懂佛,却安静了片刻。沿湖认植物,蕨类蜷曲如问号,榕树气根垂如长须,他一一摸过,像在翻阅一本活的书。
午间在莲塘吃罢客家菜,便踏上归途。车过深圳湾,海面碎金般闪烁。孩子说:“下次还来。”我应一声,心里默念:此去山长水远,但湾畔风、古寺钟、巷口香,已种在记忆里了。归程,亦是另一段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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