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衢州，山水有清音，人间烟火长
一、入境
高铁驶入衢州站时，窗外正落着濛濛细雨。打车往水亭门去，司机说：“这雨不大，刚好润润青石板。”十五分钟后，车停在水亭门城楼前，飞檐翘角在雨雾里半隐半现，像一幅未干透的宋画。
放下行李，步行去孔氏南宗家庙。大成殿前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后花园那棵银杏已微微泛黄。孩子仰头问：“孔子真的在这里吗？”我说：“他的气息在，你听——檐角风铃响了。”
傍晚在水亭门街区吃饭，天王塔亮起暖黄的灯，信安湖上倒映着城楼。第一眼衢州，是烟雨里的书卷气，不急不躁，刚好安放一颗赶路的心。
二、寻古
上午访江郎山。三爿石从晨雾里探出头来，像三柄倒插的巨剑，孩子指着喊：“爸爸看，石头长在天上！”坐索道上去，登天坪的风把云吹散，一线天里漏下几缕光，照在湿滑的石阶上。
下午过廿八都古镇。珠坡桥下溪水潺潺，文昌阁的飞檐挑着几朵闲云。老墙上的青苔和门楣上的木雕，都还留着旧时商埠的体面。孩子蹲在溪边捡石子，我站在桥上想：此刻檐角风铃，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古镇的铜锣糕刚出锅，糯米香混着箬叶气，咬一口，甜糯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苦。
三、市井烟火
从根宫佛国出来，直奔开化县城解放街。青蛳在紫苏汤里咕嘟咕嘟地滚，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。孩子学着大人“嗦”了一口，辣得直呵气，却又伸手去拿第二颗。
清水鱼是现杀的，鱼肉嫩得像豆腐，汤里飘着几片红椒。老板娘说：“你们来得巧，今早刚捞的。”邻桌本地人教我们：青蛳要对着螺口一吸，肉就出来了，配冰啤酒最落胃。
饭后在街边买汽糕，米浆发酵的微酸裹着虾皮和榨菜，孩子说“比披萨好吃”。市井的喧闹声里，忽然觉得：人间味最抚凡人心的，不过一碗热汤、一碟小菜。
四、行旅笔记
最后一日，从开化回衢州。车窗外是连绵的丘陵，晨雾还没散尽，像谁在山腰系了条白绸带。孩子在后座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昨晚在廿八都买的竹蜻蜓。
路过鹿鸣山文化院街，红墙竹影，光影从廊檐下漏下来，一格一格的。孩子醒了，拉着我去看鹿鸣书院的鲤鱼。池边一位练字的老人抬头笑：“带娃来玩啊？衢州慢，慢慢逛。”
这句话像一枚书签，夹进了这趟旅程的最后一页。想起民宿老板娘昨晚说的：“你们来得不算晚，衢州的秋天刚开始。”
五、归程
从鹿鸣公园打车去衢州站，二十来分钟。孩子趴在车窗上回望，说：“妈妈，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？”我说好。
四天里，访了南孔，登了江郎，嗦了青蛳，听了檐角风铃。衢州的好，不在惊艳，而在妥帖——像一件洗旧的棉衫，贴肤，透气，让人愿意慢下来。
高铁开动时，窗外田野缓缓后退。想起在孔庙后花园看见的那副楹联：“礼门义路，尼山振铎。”衢州何尝不是一条义路？山水养人，烟火暖心，来过，便觉人间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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