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七日，慢慢走成一首诗

一、抵达

火车缓缓停靠，站台的风里裹着湿润的草木气，像刚下过一场夜雨。出站时天色将暗未暗，路灯还没亮，光线是那种淡淡的青灰色，柔柔地铺在每个人肩上。

打车去酒店，司机师傅没开广播，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。放下行李出门，东关街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，石板路泛着水光，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。

那一刻我想，扬州大概不需要急着看，它自己会慢慢走过来。

二、漫游

在瘦西湖走了一整个上午。没坐船，也没按地图走，只是沿着湖岸慢慢晃。柳条垂到水面上，风一吹，就划出几圈涟漪。

路过五亭桥的时候，一个本地大爷在桥头拉二胡，拉的好像是《茉莉花》。我站了十分钟，他也没抬头，我也不觉得尴尬。

下午去了个园，四季假山比想象中要小，但走在里面，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一步一景”。竹林深处的风是凉的，石头缝里长着青苔，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拉长了。

没拍几张照片。有些地方，眼睛看过就够了。

三、偶遇

在皮市街的一家旧书店躲雨。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正给一摞旧书贴标签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随便看，不买也行。”

我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扬州画册，他忽然开口：“那本我自己拍的。”然后指了指窗外：“你看，那时候文昌阁还没被高楼围住。”

雨停的时候，他泡了杯绿杨春递过来，说：“尝尝，今年的新茶。”那杯茶我喝了很久，喝到最后，茶叶沉在杯底，像一小片安静的湖。

离开时他还在贴标签，说了句：“下次来，书可能就卖掉了。”我笑了笑，没回头。

四、食记

早上在冶春茶社吃早茶。翡翠烧卖皮薄得透光，咬下去，青菜的清香先在舌尖化开，然后是猪油的润。千层油糕要用手撕，一层一层地揭，甜得不张扬。

临桌的老奶奶看我笨手笨脚，笑着教我：“烫干丝要先拌，让麻油裹匀了再吃。”我照做，干丝软中带韧，酱油和麻油的香气混在一起，很朴素，但让人想一直吃下去。

晚上在国庆路的小摊上买了桂花藕粉圆子。圆子是温的，桂花是干的，汤是稠的，喝到最后碗底还有一颗没化开的糖。

那些味道不惊艳，但忘不掉。

五、离开

最后一天早上，又去东关街走了走。店铺还没全开，有人在扫水，有人在卸门板。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，我蹲下来看它，它没动，我也没动。

收拾行李的时候，发现包里多了一小袋牛皮糖，是皮市街书店老板塞的。糖纸有点皱，像是从铁盒里随手抓的。

火车开动时，窗外的扬州慢慢后退。我想起那杯绿杨春，想起那个没抬头的二胡大爷，想起雨里的旧书店。

有些城市是用来怀念的。 扬州就是。

下次来，希望那本书还在，希望那只猫还蹲在台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