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九江站时,天刚擦黑。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煤灰味,混着远处江水的腥气,像一列刚烧过水的旧火车。路灯是暖黄的,照在水泥地上,人影被拉得细长。我拖着箱子找酒店,路边有人端着一碗粉,热气扑到脸上,才觉得真到了。
住进浔阳路附近的小酒店,推开窗能看见零星的霓虹。楼下有家便利店,老板正拿大喇叭喊最后一批冰棍。我没急着出门,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——这就是九江的夜晚,不吵,但有人气。
第二天下午去了烟水亭,坐在湖边看人钓鱼。水是淡绿色的,浮着几片柳叶。旁边一个老人用收音机放黄梅戏,声音不大,刚好盖过风声。我没拍照,就坐着,觉得时间可以这样用掉。
后来走庾亮南路,法国梧桐把整条路遮住,光斑洒在柏油路上。有家旧书店半掩着门,门口放一摞《庐山志》。我翻了两页,没买,但记得那股旧纸的霉味。
傍晚走到滨江路,看长江大桥亮灯。货船慢慢开过去,汽笛拖得很长。我想,这就是九江的节奏,不急着让你看什么,但你走的时候会带上一点江水的声音。
在都天巷找吃的,拐角有家没招牌的店,只卖萝卜饼和糯米包油条。老板娘一边炸饼一边跟我聊天,说这家店开了二十二年,她儿子在武汉读大学,放假回来帮忙。
我买了一个萝卜饼,她多送我一杯豆浆,说“外地来的吧,趁热吃”。饼咬开,萝卜丝还带着汁,烫到舌尖。我站在路边吃完,她喊我“下次再来”。
那杯豆浆是甜的,用塑料袋扎着口。我边走边喝,觉得这条巷子忽然有了温度。
在梅绽坡附近吃到了九江鱼块。端上来一大盆,红油浮着,鱼块是草鱼,切得厚,筷子一夹就碎。入口先是辣,然后是鲜,最后有点回甘。配一碗米饭,浇上汤汁,人均不到40,吃得额头冒汗。
还尝了庐山石鸡,其实是一种蛙,肉比牛蛙紧。用青椒和紫苏炒,镬气很足。老板说石鸡是山里的,每天有人送下来。
最后一晚在四码头喝桂花糊,藕粉冲的,撒了芝麻和桂花。甜得克制,像给这趟旅程收了个尾。
收拾行李时,发现箱子里多了三样东西:一包茶饼,一罐桂花糊,还有在烟水亭捡的一片柳叶,已经干了。
窗外还是那条浔阳路,便利店老板换了班,新来的姑娘在擦玻璃。我拉上箱子,回头看了一眼房间,床单上还有昨晚吃鱼块溅的油点。
去车站的路上,司机问“玩得怎么样”,我说“挺好”。他说“下次来爬庐山”。我点头。
有些城市是让你赶路的,九江不是。它让你坐下来,听一会江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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