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江五日，一梦华胥

一、入境

暮春三月，飞机降落在赤鱲角。窗外是青马大桥的钢索，如琴弦般横亘海面。车行至中环，抬头望见太平山隐在薄雾里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。

放下行李，便往中环街市走。叮叮车拖着世纪前的铃铛声，从身边缓缓而过。此刻霓虹未亮，石板街上行色匆匆，恍惚间竟有几分旧上海的光景。

香港的妙处，不在高楼，而在高楼投下的阴影里。

二、寻古

晨起访黄大仙祠，香火缭绕中，见一位阿婆虔诚跪拜，口中念念有词。祠内九龙壁在晨光里泛着琉璃色，与百年前并无二致。

午后过油麻地天后庙，庙前榕树垂须如须发皆白的老者。附近是庙街，虽未入夜，已有摊主在支棚架，铜壶煮茶的水汽袅袅升起。

此刻檐角风铃轻响，与千百年前南来北往的渔歌，原是一样的声调。

三、市井烟火

天未亮透，旺角的街市已醒。寻到一家巷口茶餐厅，丝袜奶茶在杯中拉出琥珀色的弧线，菠萝油刚出炉，牛油遇热融化，渗进酥皮每一个气孔。

老板娘用报纸包着蛋挞递来，指尖温热。隔壁桌两位阿伯在争论马经，声音大得像吵架，末了却互相斟茶。

人均50港币吃到撑，这才是香港真正的温柔。

• 澳洲牛奶公司的炒蛋多士，滑嫩如云
• 深水埗的肠粉，豉油里藏着三代人的手温

人声喧闹里，忽然觉得，人间味最抚凡人心。

四、行旅笔记

乘天星小轮过海，是此行最便宜也最奢侈的浪漫。船身轻晃，维多利亚港的风灌满衣袖，两岸高楼如积木般缓缓移动。

夜宿尖沙咀一间老旅馆，窗外是重庆大厦的霓虹招牌，红红绿绿映在天花板上。半夜醒来，听见楼下便利店叮咚的门铃声，竟觉得安心。

晨起在中环石板街遇到一位写生的老先生，他说："画了四十年，还是画不完这条街的雨。"

旅行中最动人的，往往是计划之外的停顿。

五、归程

最后一日，在上环的旧书店里翻到一本1970年代的香港地图。泛黄的纸页上，许多地名如今已消失。

傍晚去西环泳棚看日落。木栈桥伸向海面，远处货轮缓缓驶过，汽笛声闷闷的，像一声叹息。

回酒店取行李时，前台阿姐笑着问："下次几时来？"竟一时答不上。

香江五日，一梦华胥。此地一为别，孤蓬万里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