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入平山,天色灰青,像一块未磨的铜镜。本溪湖先撞进眼里——一泓碧水嵌在城央,湖边垂柳蘸水,风过时,涟漪散开,千年前的模样大概也是如此。
傍晚踱到永丰夜市,霓虹初亮,烤豆皮的焦香混着孜然味漫过来,人声像潮水,一浪一浪的。
第一眼的本溪,是水做的骨肉,火做的性情。
晨起往本溪水洞去,洞口藤蔓垂垂,一入洞,暑气全消。乘船行在暗河上,钟乳石从穹顶垂落,灯光幽幽,像误入了地心。水声在石壁间回荡,此刻的幽邃,与千万年前并无不同。
午后转关门山,枫未红透,但绿得深沉。沿枫叶大道缓步,山风穿过林梢,沙沙的,像翻一本旧书。
一处向地心探幽,一处向山巅寻静,本溪的骨子里,藏着两种时光。
东明夜市比永丰更老,摊位挤着摊位,炸鸡架的油锅滋滋响,烤面筋刷上酱,炭火一舔,焦香就窜出来。
转身钻进小市一庄,点一碗小市羊汤——汤色乳白,撒一把香菜,就着花卷喝,滚烫从舌尖落到胃里。邻桌大爷说:「这汤,我喝了三十年。」
人间味最抚凡人心,不过一碗羊汤,几串烧烤,和满街的喧腾。
去汤沟的路上下起了雨,车窗蒙雾,远山如黛。司机说:「秋天来,沟里全是红叶,比画还好看。」我嗯一声,心里记下了。
夜里住汤沟温泉度假村,泡在露天池里,雨丝落进温泉,冷与热在皮肤上打架,抬头是黑黢黢的山影。
旅行中最难忘的,往往是计划外的一句话、一场雨。
临走去本溪市博物馆,看了辽砚和山参的旧物,像把这座城的历史又摸了一遍。
车离平山时,回头望见本溪湖的水光一闪。五天太短,但水洞的幽、羊汤的烫、夜市的闹,都装在心里了。
本溪,我还会再来——在枫叶红透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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