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过清水湾大道,摇下车窗,海风先一步抱了满怀。不是那种咸腥的扑鼻,倒像被椰影滤过一遍,清清爽爽的。入住后沿小径往沙滩走,沙白如碾碎的月光,赤脚踩上去,温软从脚心漫到眉梢。
傍晚坐在海边秋千上,看浪一层层推上来又退下去,像在反复练习一句未竟的问候。远处渔排亮起星星点点的灯,疍家的夜,原来是这样被一盏一盏点亮的。
不必赶路,陵水的第一课,是学会和海一样呼吸。
晨起访分界洲岛,赶第一班船。海面尚浮着薄薄的雾气,船行处划开一道白练,倒像是去赴一场古画里的约。岛上礁石嶙峋,情人桥的铁索被海风磨得温润,此刻桥下涛声,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午后转去香水湾,这里没有喧闹的水上项目,只有大片黑礁石与椰林。浪头撞上礁石,碎成万千银沫,像一卷无人翻阅的线装书,被风哗哗地吹着。礁石上拍照时,脚下湿滑,倒叫人想起古人“行不得也哥哥”的提醒。
有些风景不必修饰,原生态的粗粝里,藏着时间最本真的纹路。
新村港的早晨,是被渔排上的吆喝声叫醒的。海鲜市场里水声哗啦,石斑在盆中甩尾,皮皮虾弓着身子弹跳。挑几样交给旁边小店加工,清蒸石斑的鲜甜、椒盐皮皮虾的酥脆,配一碗陵水酸粉,酸辣滑溜,人均百元便吃到撑。
午后又去南湾猴岛,索道横跨海面,脚下渔排如棋盘密布。岛上猕猴不怕人,蹲在栏杆上剥花生,像老街坊般自在。下山再回市场,买一袋刚开的小椰子,椰水清甜如泉,边走边啜,市井的热闹里,自有一份妥帖的温柔。
所谓人间至味,不过是刚上岸的鱼、刚出锅的粥,和刚遇见的笑脸。
第二晚宿在清水湾海景酒店,阳台正对海。夜半醒来,只听潮声隔着纱帘涌进来,像一头温柔的巨兽在打鼾。晨起推窗,云层裂开一道金线,海面碎成千万片鱼鳞。
去猴岛索道排队时,前面一位本地阿婆递来一小把花生,说“给猴子的,别用手拿”。闲聊两句,她笑指远处渔排:“我们疍家人,祖辈都住在水上。”那一刻,索道缓缓划过海面,仿佛也划过了他们几代人的光阴。
旅途中最动人的,往往不是风景,而是风景里偶遇的那一点人情。
最后一日,不赶行程。晨起再去清水湾沙滩走一圈,沙上脚印被浪抹平又留下。捡一枚碎贝壳揣进口袋,算是陵水给的临别信物。
退房时,酒店小妹笑着挥手:“下次来,带你去赶海。”这句“下次”,让回程的路都变得轻了。车过清水湾大道,海风依旧来送,只是这次,它轻轻推着我走。
陵水,不说再见。只把一湾白沙、一港渔火,折进记忆的行囊,待他日潮声再起时,慢慢拆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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