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咸阳的6天，我学会了蹲着吃面

一、抵达

飞机降落时，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平原。走出航站楼，空气里飘着一种干燥的、混着泥土和煤烟的气味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关中冬天特有的味道。

打车去市区的路上，司机没开广播，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。窗外掠过一片片落尽叶子的杨树，远处有工厂的烟囱。那一刻我想，这趟大概不会有什么惊艳的风景。

入住人民路上的酒店，放下行李，房间窗口正对着一排梧桐。天色暗得早，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光晕在薄雾里化开，像旧照片。

二、漫游

第二天下午去了咸阳湖。风很大，湖面皱巴巴的，对岸的楼影模模糊糊。有人在堤上放风筝，线拉得很长，风筝小得像一粒芝麻。我沿着步道走了一个多小时，没想什么，只是走。

第三天拐进北平街。老街不宽，两边是矮矮的店面，卖五金、寿衣、花圈，还有一家裁缝铺，缝纫机嗒嗒地响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老板娘抬头笑笑，又低下头去。

最后一天傍晚，又绕到清渭楼下面。广场上有人跳扇子舞，有人遛狗，一个老人坐在台阶上拉二胡，调子很慢，像在跟谁说话。我在旁边蹲着听了很久，直到风把最后一个音吹散。

三、偶遇

在北平街一家没有招牌的面馆，我遇到一位大爷。他看我对着菜单犹豫，直接说：“小伙子，来碗biangbiang面，再配个蒜。”我点头。面端上来，他把自己那碗挪过来，用筷子比划：“你看，这面要这样拌，辣子才匀。”

他问我从哪来，我说南方。他哦了一声，说：“那你会不会觉得太酸？”我说不会。他就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颗的牙。

吃完面，他抢着帮我付了钱，说“来者是客”。我推辞不过，只好说谢谢。出门时他还在里头喊：“下次来，我带你去吃汇通面！”我没回头，但心里暖了一下。

四、食记

咸阳的吃食，第一口是硬。锅盔牙子，饼皮烤得焦脆，咬下去嘎嘣响，里面夹的腊汁肉却软烂，油渗进饼里，香得人直眯眼。

biangbiang面，宽得像裤带，一根就能盛一碗。拌上油泼辣子和醋，酸辣冲鼻，面条筋道得要在嘴里嚼半天。我学着当地人蹲在门口吃，蒜咬一口，面吸一口，汗就冒出来了。

还有汇通面，夜市摊上的炒面，面条粗，配菜多，油亮亮的一盘。老板颠勺的时候火苗蹿老高，面香混着孜然味，飘出半条街。我连着去了两晚，第二晚老板认得我了，多抓了一把豆芽。

五、离开

最后一天，收拾行李。窗外的梧桐还是光秃秃的，但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床单上，暖融融的。我把没吃完的锅盔用塑料袋包好，塞进背包侧兜——带回去给室友尝尝。

下楼退房，前台姑娘说：“下次来住我们家，给你留朝南的房间。”我笑笑，说好。

去车站的路上，又经过人民路。那些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，像在挥手。我想起第一天晚上站在窗口看它们的样子，好像也没过去多久。

咸阳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爱上的城市。它慢，旧，有点倔。但待了六天，我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。下次，想去看看渭河边的落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