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驶进石家庄站时,窗外飘来一股淡淡的煤灰味,混着晨露的湿气。站台光线昏黄,像旧信封的边缘。我拖着箱子走出出站口,听见三轮车夫用浓重的口音喊“走呗”,声音沉进人潮里。住进市中心一家小酒店,推开窗正对着老火车站的大钟。放下行李,我靠在窗边看了很久——这座城市不急,我也不该急。
下午沿着中山路往西走,梧桐叶落了半条街。路过河北博物院,没进去,只在广场上坐了一会儿,看老人放风筝。第二天傍晚去了正定古城,城墙根下有人唱戏,唱腔被风拉得很长。第三天走到万象天成后面的老街,杂货铺、修鞋摊、卖糖葫芦的,完全不用滤镜,生活本身就有颜色。
最舍不得的是长安公园。早上六点,湖面浮着薄雾,打太极的人影影绰绰。我绕湖走了三圈,什么也没想,只觉得脚下踏实。
在正定古城边的小巷里,我撞见一家没有招牌的烧饼铺。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往炉膛里贴饼,见我来,用围裙擦擦手,递过一只刚出炉的。他说:“趁热,别拍照了。”我站在炉边咬下去,芝麻簌簌掉。大爷又舀了碗小米粥给我,说自家种的。那十分钟里,我们没怎么说话,但炉火暖得让人想家。
石家庄的吃食不花哨,但落胃。缸炉烧饼是脆的,咬开一层层,像在拆一封酥皮信。金凤扒鸡肉烂到脱骨,咸香里有一丝药味。还有牛肉罩饼,饼吸饱了汤,软中带韧。晚上在庄里街吃了一碗饸饹面,荞麦的粗粝感在舌尖磨砂,配蒜泥和醋,吃得额头冒汗。临走前又买了两个驴肉火烧,蹲在路边吃完,觉得这城市把日子过成了面粉和肉。
收拾行李时,发现箱子比来时沉——多了一包烧饼、一袋金凤扒鸡,还有在长安公园捡的一片梧桐叶。坐在床边叠衣服,窗外大钟敲了四下,声音闷闷的。我想起那个烧饼大爷说的“趁热”,忽然觉得旅行就是趁热吃、趁热走、趁热记住。下次来,也许春天,去赵州桥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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