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抵丽水站时,天色将暮,山影如黛,瓯江在远处拐了个弯,整座城便笼在一层淡青的烟霭里。打车到莲都区落脚,窗外街灯初上,人声疏疏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。
丽水景点分散,租车最便,当晚便去提了车,为明日入山做准备。
孩子趴在车窗上数星星,我忽然觉得,这慢悠悠的起点,正是此行该有的调子。
晨起往古堰画乡去,车行四十分钟,瓯江渐宽。渡船摇过江面,千年通济堰静卧水中,坝上苔痕苍苍,此刻风过古樟,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画乡老街青石板路窄而长,沿街画室半掩,有学生执笔写生。孩子蹲在江边看帆影,我立于通济堰坝上,听水声潺潺,仿佛能闻见宋时漕运的橹声。
渡船回程末班约在暮色前,切记先问妥,莫贪玩误了归舟。
傍晚在江边农家尝溪鱼豆腐锅,鱼肉嫩滑,汤色乳白,孩子就着山粉圆吃了两碗饭。
第二日宿在云和梯田山上,晨起推窗,云雾正从谷底漫上来,梯田如链似带,从山脚盘绕至山顶。下山寻农家菜,灶膛里柴火正旺,梯田田鱼现捞现烧,土鸡汤金黄澄亮。
主人端出自酿米酒,说“山里的东西,吃个新鲜”。午后逛山下小村,老妪在溪边浣衣,竹竿上晾着笋干,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
田鱼多刺,给孩子吃时需仔细挑净。
傍晚回民宿露台,看暮色染金梯田,星辰渐次亮起,孩子数着星星,说“比城里多十倍”。
第三日转场仙都,车行山道,窗外好溪如练,鼎湖峰从翠微中拔起,一柱擎天,果真是丽水地标。带娃坐竹筏漂流,水清见底,鱼翔浅底,筏工哼着山歌,两岸青山缓缓退去。
午后寻至缙云烧饼摊,梅干菜肉馅现烤,饼皮酥脆,咬一口油香满溢,配小馄饨,孩子连吃两个。
竹筏另收费,上筏前先谈妥价钱,免得扫兴。
夜里宿仙都民宿,窗外溪声潺潺,孩子枕着水声入梦,我忽然想,行旅之乐,不过如此。
最后一日访河阳古民居,元代老村静卧山坳,白墙黑瓦,马头墙高耸。穿行答樵路,石板被岁月磨得光亮,八士门巍然,祠堂里木雕精细,孩子指着梁上图案问这问那。
村中仍有老人居住,参观时轻声慢行,莫扰了这份清静。
午间在村口吃土鸡煲,笋干烧肉咸香下饭,饱餐后往缙云西站返程。车窗外山色渐远,四日山水,如一轴长卷缓缓收拢。
“此去经年,山月常在心间。”孩子在后座沉沉睡去,我轻轻合上车窗,把丽水的烟云,一并带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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