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上饶站,出站时暮色正合拢来。空气里有种湿润的、带着植物清甜的味道,像刚下过一场雨,又像远山递来的问候。打车去信州区,司机师傅一路讲着上饶的米粉和年糕,普通话里夹着软糯的方言,听得人心也跟着软下来。
住进信州区中心地带的酒店,推开窗,街灯次第亮起,远处信江隐隐泛着光。这一刻,旅途的疲惫被陌生的夜色轻轻接住,我忽然觉得,这座城是可以慢慢读的。
下午去了上饶集中营旧址。松柏森森,纪念碑静立,没有太多言语,只在陈列馆的旧照片前停了很久。走出来时阳光正暖,忽然听见墙外市井的喧闹,才惊觉历史与日常只隔着一道墙。
傍晚踱到信江步行桥,江风拂面,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桥中央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人,竹签上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,在夕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。我买了一串,咬下去,酸与甜在舌尖化开,竟有些像此刻的心情——寡淡里透着微甜。
在步行街找晚饭,被一家小小炒粉店吸引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灶火旺,铁锅颠得哗哗响,米粉裹着肉丝和豆芽,在锅里翻出腾腾热气。我坐在矮桌前,辣味呛得眼泪快出来,却停不下筷子。她端来一碗清汤,说:“慢点吃,辣了就喝口汤。”
那碗汤很淡,白萝卜炖的,却格外清甜。后来才知道,她是独自经营这家店,儿女在外地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这城市的烟火气,原来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等待与守望。
上饶炒粉是第一顿夜宵。粉条细软,大火爆炒后带着焦香,辣味直钻脑门,却停不住嘴。老板娘问要不要加辣,我逞强点头,结果辣得眼泪汪汪,却还是把盘底都刮干净了。
第二天在市区尝了弋阳年糕,切得厚薄均匀,炒出来软糯弹牙,米香里带着油润。配着腌菜和肉丝一起,咸鲜适口。我把一盘年糕吃得干干净净,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做的手工年糕,也是这样的嚼劲——原来记忆里的味道,会在陌生的地方不期而遇。
第三天傍晚收拾行李,窗外信江的夜色又漫上来。三天里,我爬过三清山的栈道,在篁岭的晒秋里发过呆,也在这个城市的街角尝过一碗炒粉的辣。每一处都像信纸上的墨痕,轻轻浅浅,却已渗入心间。
临行前,我把酒店窗台上捡到的那片银杏叶夹进书里。也许下次来,该在春天——听说那时满山都是杜鹃。我会再来,不为别的,只为再走一遍信江桥,看夕阳如何把整条江染成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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