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抵沪上,正值暮春。出站扑面,不是预想中的车马喧嚣,倒有几分梧桐新绿的清润。住处安顿在人民广场之侧,推窗可见绿荫如盖,车流无声游走。放下行囊,便往城隍庙去。一路上老街新楼交错,隐约已有“十里洋场”的气息。此刻不必急,且先让这满城的风物,浸透衣袂。
首站便是豫园。踏入园门,假山层叠,回廊曲折,池中锦鲤悠然。想那明代园主,曾在此“仰观宇宙之大”,今日我辈不过一介过客,却也借这一方山水,偷得浮生半日闲。出园即至城隍庙,香火缭绕间,古戏台的飞檐翘角,恍若旧时。午后移步外滩——江风浩荡,万国建筑群静立百年,对岸陆家嘴的玻璃幕墙,在夕照下如碎金闪烁。此刻檐角风铃,与千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清晨的梦花街,是另一番天地。馄饨铺的蒸汽裹着葱香,老板娘手脚麻利,一碗鲜肉大馄饨,皮薄馅足,汤头清鲜,暖了胃也暖了心。午后拐进田子坊,石库门弄堂里藏着小小世界,手作店、咖啡馆,比邻而居。买一支弄堂小吃的油墩子,边走边吃,酥脆的外壳裹着萝卜丝的香甜,是市井最朴素的欢喜。武康路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老洋房的红砖墙,沉默地讲述着旧时光。
一日迪士尼,仿若坠入童话。看花车巡游时,身旁小女孩仰头问她母亲:“米奇是真的吗?”母亲笑答:“你相信,他就是真的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,所谓童心,不过是愿意相信美好的勇气。夜幕低垂,烟花在城堡上空绽放,人群欢呼,而我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宁静——明日便要归去,这幻梦般的热闹,终将化作旅途的星光。
最后一日,往朱家角去。放生桥上,桥下橹声欸乃,两岸白墙黛瓦。沿河小铺,阿婆现包粽子,粽叶的清香混着水汽,是江南的味道。午后便回。归途车上,窗外景物渐远,忽然想起白居易那句“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”——此地虽非苏杭,却自有海派的风韵与温存,值得梦回千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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