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抵襄阳,天色微沉。远眺汉江如带,古城墙巍然临水,恰似一位静候的故人。初见的襄阳,是青灰色的,砖石间藏着千年风霜,护城河的水波不惊,倒映着城楼飞檐。
下榻古城旁的客栈,推窗可见城堞连绵,恍惚间,仿佛能听见金戈铁马的余响。这一刻,旅途的疲惫尽消,只余满心期待。
午后登襄阳古城墙,砖石斑驳,雉堞齐整。立于北门瓮城,江风拂面,汉水汤汤,遥想当年铁马冰河,护城河最宽处逾百米,果然不负'华夏第一城池'之名。
下城行至仲宣楼,檐角风铃轻响,与千年前并无不同。楼前草木葱茏,有老者弈棋,孩童嬉戏,古意盎然中又有现世安稳。
若论襄阳古韵,当属米公祠。祠内碑石林立,墨香氤氲,米芾的'风樯阵马',在字里行间流转。我立于'颠不可及'匾额下,只觉书家狂放之态,犹在眼前。
夜幕四合,北街灯火渐明。北街夜市人声鼎沸,空气里弥漫着牛肉与辣椒的醇香。寻一家老店,要一碗襄阳牛肉面,面条筋道,牛肉酥烂,辣油红亮,配上一碗琥珀色的黄酒,一口下去,浑身舒泰。
食客们或蹲或坐,吃得酣畅淋漓,谈笑声与杯盏撞击声交织。人间的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
翌日驱车赴古隆中,一路山色苍翠,溪水潺潺。景区内古木参天,三顾堂前,刘备三顾茅庐的塑像静默而立。想象孔明在此躬耕陇亩,抱膝长吟,'非淡泊无以明志'的箴言,仿佛还在山间回响。
午后乘滑道自山顶而下,草木从身侧掠过,风声入耳,惊险之余,俯瞰群山环抱,田畴如画。
下山时偶遇一当地老人,闲谈间他笑言:'隆中这山,诸葛亮耕过,我们小时候也种过。'寥寥数语,却是最朴素的传承。
晨起再登城墙,江上薄雾未散,远处楼阁若隐若现。襄阳博物馆内,青铜器的绿锈、瓷器的温润,静静述说这座城的流转。
午后收拾行囊,踏上归途。车窗外,古城渐远,而汉水依旧东流。忽忆起王维那句'襄阳好风日,留醉与山翁',虽未醉饮,却已沉醉。
襄阳,是值得用脚步丈量的城,每一块砖石,都藏着故事,等风尘仆仆的旅人,来此一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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