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到柳州,正值午后,天光柔柔地洒在江面上。五星街的热闹是扑面而来的,人潮熙攘,车马声喧,却又不失南国小城的从容。街角的粉店飘出那股熟悉的酸辣味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。
放下行囊,便往柳侯公园去。园中古木森森,柳侯祠静立其间,仿佛千年前柳宗元种下的柳树,仍在此地守候。衣冠墓前,我默立片刻,想那“孤舟蓑笠翁”的孤寂,与今日柳州的烟火,竟成了一种奇妙的对照。
柳州博物馆里,青铜器的绿锈与民族服饰的彩绣,将千年时光铺陈眼前。铜鼓上的纹路,仿佛还回响着远古的鼓声。出馆行至马鞍山,登顶远眺,柳江如带,群山如黛,整座城尽收眼底。山风拂面,耳畔似有古人吟啸之音。
转至窑埠古镇,虽是仿古新筑,却也有几分旧时商埠的气象。青石板路,红灯笼,江畔的吊脚楼,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。龙潭公园的山水,更是天然图画,镜湖倒映着喀斯特峰丛,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清晨的青云美食城,是柳州人一天的开始。粉店里热气腾腾,老板娘麻利地烫粉、加料,一碗红油亮汤的螺蛳粉便端到面前。酸笋的鲜、螺蛳的醇、辣椒的烈,在舌尖炸开,直教人汗出如浆,却欲罢不能。
傍晚的五星街,更是小吃云集。鸭脚煲在砂锅里咕嘟作响,炒螺香气四溢,酸嘢摊上,芒果、萝卜、木瓜,拌上椒盐,酸辣爽口。街巷里,人声、油锅声、叫卖声,交织成最动人的市井交响。
夜宿城中区,窗外是柳江的点点渔火。晨起,沿江漫步,见老者垂钓,妇人浣衣,一派闲适。坐上公交,穿行于新旧交织的街巷,龙潭公园的葱茏,工业博物馆的钢铁记忆,都成了车窗外的风景。
在一家老字号粉店,邻座阿婆见我吃得津津有味,便笑问:“后生,这粉可还正宗?”我点头称是,她遂讲起柳州的老故事,那些关于江水、关于米粉的旧时光。一碗粉的功夫,竟尝出了几代人的乡愁。
离别的清晨,又去西环肥仔螺蛳粉,再吃一碗。粉还是那个味,辣得人眼泪汪汪,却舍不得放下。拖着行李箱,回望这座江畔小城,忽然想起柳宗元的诗句:“岭树重遮千里目,江流曲似九回肠。”
柳江依旧蜿蜒,而我将带着一身的烟火气,归去来兮。柳州,后会有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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